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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叶羞煞二月花

www.cnxz.com.cn 2007-10-19 14:14:38

常用俗语中有句“花好还要叶来扶”,尽管注意到对花木的赏读———叶的地位不可或缺,但同时又从这一角度默认了叶的配角身份。唐人杜牧则另有发现,提出“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理念,万花纷谢之际,霜叶独绚秋光,示人以新看点。

  笔者理解,杜诗中的“红”,并非是对一种颜色的指向,而是“受人重视和欢迎程度”那个意义上的“红”,所谓“当红”:一则以枫为代表的多种秋季变叶木染霜后,叶片细胞中的“花青素”与不同物质(或同一物质不同含量)的融合,会发生不同的“色变”,呈现“红黄绀紫,诸色咸备,笼山络野”之象(俞陛云赏读杜诗语),岂一个“红”字了得?二则“当红”之红,突出了霜叶于风劲霜严之际更抢眼球、更受关注的语意。

  此种对霜叶角色的推出或提升,其实并未到位。在杜牧眼里,霜叶即便“红”过“二月花”,也毕竟还是叶。如谓丫鬟长得比小姐漂亮,一时抢了风头,但到底不是小姐。直至明人李渔认识到霜叶的主要代表枫桕类植物是“木之以叶为花”者(《闲情偶寄·种植部》),才私下把叶中的这一类与花同等看待。

  但李渔这一灼见,古人似未有共识者。霜叶中的佼佼者枫“叶”始终未能超过同以傲霜取胜的菊“花”之地位,也未像岁寒三友———松、竹、梅那样被文人墨客打造成一个独立的画种和诗品,或被志士仁人归结出一种精神楷模和品格象征,而是停留在“红叶题诗”的文化附庸地位,以及“红树青山好放船”的背景层面。

  乃至更早些时候,大诗人白居易雅兴顿生,开展一项叫“石上题诗扫绿苔”的文化活动时,竟拉上“林间暖酒烧红叶”去“垫背”(戏指配上联)———用那种阴湿之地滋生的无名苔藓与红叶相对,既煞枫景、也不解枫情。而宋人杨万里之“小枫一夜偷天酒”,更用酒鬼之心度霜叶之腹,看似美妙生动,实为亵渎,比较他褒扬荷花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未免太小家子气。

  其实,霜叶本身展示的赏读层次和形象意蕴———即便仅仅是带给旅人的文化趣味,也大有可着眼处。遵循李渔“以叶为花”的指点,至少不逊于盛放在季节的对应一端———早春而具可比性的梅花。

  比如明清旅行家赏梅有个四字要诀“探寻问访”,转用为霜叶更见美妙:按捺不住枫情者,未入十月就赶赴京城香山探看,“一叶变而知天下秋”引发的爽朗情感和盎然情趣,应胜出苦寒中发现“春信一枝梅”的惊喜。随着各地枫红时间缘地理纬度的降低逐日南移,有朋自远方来或网上偶遇,问一句彼处叶红否?叶红已几分?也等于“聊赠一枝春”的雅致。

  而一些江南遗迹和地名传承至今的信息密码———金陵之栖霞山、姑苏之枫桥、浙闽之仙霞岭等,较之梅花山、梅花洞、梅坞的直白,更具诗意的指引而移人寻访的脚步。

  及至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之际,结伴群行,前往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湘江两岸,或远赴成都阿坝州米亚罗方圆3688公里的浩瀚枫林,或跃上“霜重色愈浓”的北京香山,当会置身赏读霜叶的最高境界:被枫火点燃的豪迈情怀,一扫“自古悲秋多寂寥”的传统气象———较之“凌寒报春”的梅花传递的意志不可同日而语:

  后者有“大地微微暖气吹”透露的信息,知道山花烂漫万紫千红的春天马上就要来临,有必胜的保证和信念的支撑。而霜叶则是与严霜劲风的决一死战,未来是漫漫严冬,决战的结局只可能是“化做春泥更护花”。此种审美象征就于壮美中凸现出壮烈,更见英雄本色,其无私无畏的感染力和可信度更大。

  而毛泽东诗词“万木霜天红烂漫,天兵怒气冲霄汉”———以霜叶之烂漫比兴士气的雄猛,可鼓舞斗志、激扬士气、振奋人心,堪入思想文化宝库。

  于此,许多的花会输给这叶,而委屈了这叶去“捧”花,或“扶”花,自会羞煞百花的。

  青梅煮酒



原作者: 李中国
来 源: 中国徐州网-都市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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