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水车站冷清而寂寞,我们一行四人提着行李沉默无语,再过一会驶来的火车将带我们回到家乡,小小的车站再一次变成了入口。回想起三天之前的另一入口,我和大侠在喧嚣热闹的人群中穿行,手里提着行李在此送别朋友,只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十四小时后我们也会身在丽水……
你说这一切它真实吗?
本来两个朋友要去丽水旅游,中午一帮朋友为她们送行。去火车站的路上,她们热情地邀请我们一道去丽水游玩。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而且下午还有事要做呢,于是我们南扯北绕,云说雾答地推辞着。可是盛情难却,在车站候车室内,实在是无法抵挡,我说我要出一道题,这道题考验你们的智力:如何在没有车票的情况下从候车室进到站台?我们期待着没有答案,但没想到的是 ,她们把火车票放到我们的手里,然后火速地离开了这里。过了一会,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们已经进到站台了,你们赶紧拿票进站。
在站台上,我询问她们是如何轻松地做到的。她们笑而不答,只说一句:这道题它考验你的智力。我一愣,然后就是她们快上车的催促声。现在汽笛正在响起,我们已经无法选择,上车的一瞬间便惊奇万分:噢!原来中午是我们自己给自己饯行,感情刚刚是我们自己在考验自己,怎么会这样呢?
当十八个小时后我们走向南明山时,我和断后的大侠直呼“晕倒”,前边行走的她俩穿的竟全是皮鞋,我们却齐刷刷地蹬着旅游鞋!这样说来我们是不是更像旅行者呢?而在火车上,看着她们在车厢内忙着去补票的身影,我心想这绝不是一场意外,一切都是上天注定——
拿着别人买好的火车票去旅行,就让她们上车补票去吧!
现在火车已经行驶了十三个小时 ,车厢里的提示音表明丽水离此不远了。长长的黑夜过去,此时已是黎明时分,火车上一明一暗的景象,似乎在向我们预告着丽水是一座山城。的确如此,黑暗处正是火车在山洞里穿行的结果,丽水不光因水而得名,还是一座被水所围绕的山城。
像以往一样,我去一个地方习惯买份报纸,以便更多地了解这个城市。恰好丽江正举办国际摄影展,报纸上缺少不了这座城市的旅游信息:丽水古称处州,处于浙闽两省结合处,与温州、台州、渠州、南平、金华接攘,境内流有瓯江、钱塘江、飞江、灵江,其中流域最广的是瓯江……几乎所有醉美的风光都落在其两侧。
“百度”一下,在丽水城南两公里处,与瓯江相望的南明山,成为了我们第一个目的地。
南明山是一座孤寂的山,我们往山上爬去 ,并没有见到多少行人。南明山果然名不虚传,可谓一步一景。
山高一千余米,我们行走,脚步常常会被千年秀木所滞留;我们驻足,目光却不停地被山涧的飞流瀑布所移动;我们惊奇,每行走五六米,密林中就会飞出白鹭、黄雀,以及拖着长长的尾巴、翘头行走在树叶上的不知名的珍禽。也有一些并不惧怕人类的丰硕山鸡,就在我们身边闲逛,在它们悠闲行走的景致里。我们惊奇后玩笑:真想把它们逮回家,给它们盖一所特殊的小房子,把它们放在中间,四周贴满了面饼!
在南明山,我们又不得不迷离,迷离的地方是半山腰。一座千年古庙,一方覆盖绿苔的池塘,一片又一片浓阴,无数从树的缝隙间飘临而下的阳光碎片。将这里的静寂推到了极致。时有庙中的飘渺钟声轻扣耳间,让人感觉到一种不真实:我们身在丽水吗?我们现在身在何处呢?
南明山中还多石刻,碑取于石,石生于山。碑上的文字多记载游者与此山的缘分,书者多是历代的文人墨客。石碑上的字迹模糊不清,石碑多半残缺不全,曾月下登临此山的葛洪、沈括、米芾等也早也飘散于岁月之中,又不由让人感慨: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在下山的时候,我们遇到三个挑柴上山的樵夫,他们正坐在一小亭内歇脚。三个扁担六个筐六个木墩,一个扁担两个筐两个木墩。我走过去尝试挑了一把,担是担起来了,站立时,身子却摇摆得像风中荷,脚底被水下“泥土”牵连,不能前行一步,惹得同伴们哈哈大笑起来。
我对这三个樵夫表示了无限的敬佩,因为从山上来到这里足有两里多山路。我又对他们的力量充满了好奇,便询问他们如何做到的。其中一个哈哈大笑说,从小就挑呗。怎么做到的?我们天天都在担,就这样简单!
以前读沈从文的《湘行散记》 ,我总是疑惑,一个在外人眼里模样瘦弱的南方人,一条扁担挑几百斤的重物,一天居然能行走上百里?如今在丽水山里的一问一答中,我终于明白了,那是再沉重的生活,他们都视为平常;那是再高险的路径,他们都视为每天必须完成的事情。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平常心和使命感,所以才会极具力量!
丽水很容易让你爱上它的,只需要往缙云仙都峰走上一遭。
在旅游地图上 , 缙云仙都风景区被双圈圈定,我们在半路喊了两辆人力三轮车赶往汽车站。在丽水城区内,挂着遮阳伞的三轮车是最别致的交通工具,它的数量甚至要多于出租车。价格也很便宜,城内每位只收到三元一人。这些车夫,除非在路上招手,否则他不会停下,如若招手拦车,他又会很热情地称你为“老板”,亲切的声音让你舒服至极。
在汽车上消耗掉半个小时后,我们又步行数里路,终于来到仙都风景区。毫无疑问,这里也是山水的世界。与南明山相比较,仙都山与它的区别在山又在水。先说水,南明山的水是从山中渗出的,处处小溪遍布。而仙都山的水却是外来的,一泻千里后,处处轰鸣四溅。再议山,南明山算是清秀寂静,仙都山却是雄奇热闹。如果再把山看作人,它们是两个风格不同的人,南明山应是智者,仙都山则为侠者。关于这一点,我们在进口处不远就真切领略到了,坐落在水中的鼎湖峰有如侠者手中的一把钝剑,直直的往天上通去,站在下面往上张望,让人视觉迷离,让人心生幻觉。
鼎湖峰是难得一见的奇观,却是上不去的,因为它无路可寻。我们就攀爬它的隔壁邻居仙都山。
黄帝祠宇是我们在仙都山上邂逅到的第一个朋友。身处黄帝祠宇下往上仰望,翠柏苍松包裹间,青山白云笼罩下,弥漫出威严肃穆的氛围。我揣着自豪的心境沿石阶走上去拜访,我以注目的方式表达对先祖圣贤的敬意。然而我也将目光投向左侧的仙都山最高峰,于是,在吹响冲锋号角的一瞬间,心中升腾起一股豪情:喝令三皇五帝开道,我来也!
可是仙都山毕竟是陡峭的,陡到极致处,刀削一般直上直下。行至离峰顶火山口一百米的地方,几天来的奔走使得我双腿发软,头脑发晕。而顶在头上的峰顶台阶,似深海中的孤帆,影影绰绰的发虚。究竟爬与不爬呢?我在犹豫着,我在恐惧着,直到耳边传来前行同伴的鼓励声:你在哪里?上来啊,千万注意脚下,千万不要往下面看!
最后一个铁扶手的终端留下我手的温度,最后我也和同伴们站在仙都山峰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在地图上这块巴掌大的地方与鼎湖峰水平,遥看隔壁的这位邻居,它已不再是一把钝剑,而有了剑锋。是的,山登绝顶人为峰,身心被“粉碎”在高空中,一瞬间我快意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