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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江堰的哲学赏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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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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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人喜欢把某件伟大事物的诞生,比作一种思想或文化的“结晶”,乃至看作彼种思想文化的载体和化身。当然也可以倒过来说,就是历经实践、认识、再实践,而臻于成功的伟大事物,能“结晶”出科学思想或先进文化。
笔者之所以把“思想的结晶”或“结晶为思想”这个意思归纳到本文的开头,是因为前不久去四川看了都江堰。立秦堰楼,临安澜桥,鸟瞰、体察,反复赏读那座成就、哺育、滋养了天府之国2260余年,至今仍孜孜不倦的古堰,头脑中还冒出个较之“结晶”更贴切,也更生动的比喻:“活化石”。
因为那项被称为“华夏文明之瑰宝”(江泽民为李冰陵园题词)的水利工程,不仅结晶出“乘势利导、因时制宜”(清人吴涛于光绪年间刻石铭记)等哲学思想的精髓,而且其构建本身,利至当今而功能不废,活脱脱一个“活化石”似的科学发展观之样本。
比如,堰首“鱼嘴分水堤”的选址,借助江河出山口的特殊地形和水脉水势,乘势利导,实现无坝引水。在把滚滚南流之岷江分成内外两江的同时,又巧妙利用内低外高的地理和水期汛枯的时令条件,致枯水期有六成水入内江以资灌溉,四成入外江;而汛期外江水量则自动调至六成以行洪,内江减为四成。所谓“分四六,平潦旱”。
比如,印证着治水六字诀“深淘滩,低作堰”的都江堰泄洪排沙道之“飞沙堰”,亦是先民“识水性以治水”的杰作。因其“低”,可让洪水夹带的沙石从堰顶滚入外江,以免堵塞灌渠;而又低到恰当,保证了内江有足够水量进入“万派清渠”之咽喉——同属都江堰渠首三大工程之一的宝瓶口。
于此可见,都江堰是以顺应自然、服务人类为前提,以对江河水性之利害和规律的深刻理解与把握并加以利用而创建。这一集灌溉、防洪、航运和社会用水综合效益于一体的水利枢纽,宛若天府之国的供血心脏和动脉,更似一幅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圆融无间的生动画卷。
其蕴涵的科学精神和提升的哲学思想至少告诉我们:
——人类不能与自然为敌,“人定胜天”是唯意志论的无知与蛮干。都江堰整个工程顺应自然而不破坏自然,不与水敌而变害为利,
妙用水文、地质、测绘、力学、工程设计与建筑等综合科技,形成人、地、水三者亲契合一的“生态型”天然佳构。反面的例子,可举更早些时候的先民鲧,以“水来土档”的斗争哲学为防洪抗洪的出发点,因对自然力量构成反叛而遭败绩。
——人类也不能听任自然摆布,都江堰正是直面洪害水患的有为之举。但人类对自然的能动作用,只能是对其运动规律的认知、掌握和运用。都江堰创建实践中升华、总结出的“乘势利导,因时制宜”和“遇湾截角、逢正抽心”等治水观和方法论,之所以被世代遵循,并非人类的认识没有进步,而恰恰证明人类对自然规律“毋擅变”之深刻领悟。“违其道而治之,毋怪乎用力艰而决防屡告耳!”(清·杭爱《复浚离堆碑》)。
——“可持续发展”是人类的福祉所依。公元前256年前后问世的这一世界科技奇迹,已为人类服务超过两千年,至今功能不废,其无坝引水结构无须替换和改造。更因其管理的延续,规模效益愈见扩大。据1994年4月四川省人民政府所立碑记,实灌良田已由秦时的300万亩增至1000万亩,人称“恩波德水”“利济斯民”。
试问,我们现在的城建“大手笔”,那项敢称千年基业?面对以“顺应”和“天然”为出发点,而“费省效宏”的都江堰,诸多“依靠生态环境为代价换取经济增长”的短视行为,反会遗恨千年,汗颜于李冰父子。而赵朴初老亦写诗与“并耀秦皇代”的另一宏大工程长城作比较,“长城久失用,徒留古迹在。不如都江堰,万世资灌溉。”
如此观照,就回到了文章开头,作为中华民族五千年科学文化积淀过程耸起的一块丰碑,都江堰就不仅仅结晶或标志为一种思想文化之成果和勤劳智慧之象征,而一直鲜活着,如一块魅力无穷、世代享用的“活化石”,并时刻给我们以启迪、警醒与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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