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夏日，如同火炉一般。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虽然有电扇、空调，但只要一出门，就会汗流不止，浑身上下像洗桑拿似的。有时蚊子进了我的屋子，就要点上蚊香，但同时又须关掉电扇，于是囚笼般的房间和心里一样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

　　每到这时，我就会想起儿时的夏日，想起夏日乘凉时的伙伴和曾经的凉爽———在我的老家，夏日乘凉是乡村里独特的风景。

　　夏至后，田里的农活也就干得差不多了，该收的收了，该种的种了，大人们获得了短暂的轻闲。这时人们就像到大田里干活一样，乘凉也是集体行动，男男女女分成两大阵营———乘凉的最好去处是汪塘边，下塘洗澡是几乎每天都不可少的，一洗就能洗上个把钟头。大人和孩子在水里嬉笑打闹，水花四溅，笑语满塘，早已忘却了闷热和疲倦。和我年龄相近的伙伴，都是在夏日学会游泳的，仰游、蛙游、狗刨，样样都会，无师自通。记得那时我们还常常比赛潜水，水性最好的是丰收，他一个猛子就能窜到塘对岸，把塘那边的女孩子吓得直往岸上跑。

　　洗完澡，便开始找睡觉的地方。夏天，我很少在家里睡觉，常常是拖着草席、抱着单被，和伙伴们一起睡在塘边的大柳树下，当然没少被蚊子咬。其实，那时的蚊子咬人只痒不起包，不像如今的花蚊子狠毒，一叮就是一个大包，又痒又疼，让你第二天还能在被咬的地方看到大豆般的紫疙瘩。夏天天气多变，有时睡到半夜突然下起雨来，我们也舍不得回去，看着天边的闪电，听着远处的雷声，非要等雨把身上淋透、家长喊了，才顶着草席向家里跑。

　　和大人们一起乘凉时，便有了听不完的故事。我本家的本田大爷读书最多，他满肚子的故事夜夜都讲不完，《仙女下凡》、《牛郎织女》、《鹊桥会》等等，听得人们不愿回去睡觉。现在想来，他讲故事时的声调、语气还宛如停留在昨天。

　　只是现在，再也听不到本田大爷讲的那些令人神往、倾心的经典故事了。老家的人们如今又怎样乘凉，我也不得而知。但我想，越来越城市化的乡村，怕是再也难找我儿时乘凉的影子了。

　　插图/罗政